第414章 把棺接回来

洗龙河秘境的旧台,又缺了一段。

陈生望见时,先把脚下松动的碎石移开。二狗从旁边断阶取了两块厚石,落到台后,压住最容易被震开的那道缝。

河上没有棺。

陈生把小玉玺放到台心,以秘境灵息养住近岸,玲珑宝珠随之升起,清光沿着台前铺开。

二狗却没再站到他的正后方。

他先在石地上落下一道窄印,人往右侧移开,另一掌蓄在腰前。前印留下的距离不远,恰在陈生退步时,能先接住肩背的位置。

“这回,我先放好。”

陈生向他点头,踏出旧台。

清光在水上微沉。

寒意仍然来到脚边,他的日熙神照却已经顺着中期法力走过全身。那股回来的重力没有先压弯右肩,陈生站定,俯身把划开一线的指腹送到旧日的落点。

水声忽然低了。

赤金色沿着黑水深处的一道弯,缓缓亮起来。

陈生伸手。

那块深黑石角真正浮起时,他的掌根已经扣在旧纹外面,另一只手随即贴上去。血色与凤凰的金纹相接,棺角向下一沉,他的两条手臂却仍然稳稳留着。

二狗的新掌也到了。

前印托住陈生身后,后掌没有去碰棺,压在他的腰腿之外,随着他用力,向岸上合。

石角抬高了。

然后是一段棺沿。

陈生真正看见了那只凤凰的头。

黑水附在石纹里,像一条条往外绷紧的细线。金色的鸟翼每亮一处,那里便有水向下卷回,棺身却没有因为半截浮起来,就轻了半分。

陈生的脚往外滑了寸许。

二狗立即换位。

旧印的外沿散入风里,只剩窄核仍接着陈生后侧。新一掌从另一边合来,将方才滑开的那一点,再推回岸边。

河面响起一声沉鸣。

不是雷。

它从棺底穿过来,像极远处有水压住了一面大鼓,声音抵到手臂时,骨头也跟着震。

陈生右掌有血。

他手指先前的小口被棺沿撑开,血顺着掌骨流入金纹,金色随之亮过更多的翼羽。棺身却仍朝河里沉,两股反向的力将他的腕骨绷得发热。

“还能续?”二狗问。

“能。”

陈生没有再低头去看自己的血。

他将袖中的铁剑祭起,法力护着剑脊,斩过贴在自己掌前的一股黑水。水断开半瞬,又从旁边卷来,剑锋也被寒重崩去极细的一片。

这半瞬,棺又靠岸了一点。

陈生收剑,丹火从掌缘吐出,没有去炼石质棺身,而是护住自己血气刚被寒意压慢的那一段。日熙的暖意顺着骨中往前走,右腕终于不再麻木。

他把掌贴稳,肩背与腰腿同时发力。

棺侧离开了水面。

底下却有更深的一片黑色,随它翻起来,直朝岸边旧台压落。

二狗眼神一沉。

“脚别松!”

他撤掉前印最外一层,把自己人也让到台后。两道金光在陈生身外错时相合,不再只往前推,而是托着腰侧,沿厚石前面的空处向上。

旧台最前一段碎了。

陈生已经没有可退的那只脚。

宝珠清光承住了他,秘境的岸上灵气却在这一撞里散去大片,小玉玺所在的石面连着裂开两纹。陈生不能拿权柄去叫河停,只能握着棺,往二狗已经让出来的那一侧转。

他的右掌忽然松了一指。

棺身立即向下。

陈生左掌扣紧,身子随棺低了一下,随后将右手换到另一段已经离水的棺沿。血没有够到的那一处金纹,先暗了一瞬,又在他掌心贴上去时重新亮起。

这一换,终于不再只抓着一个角。

他把两只手之间的棺沿抬起来。

二狗也在同时推出了最后一掌。

金光从陈生身后合上,重重顶住下坠的回势。二狗自己脚下的厚石被挤得一响,左膝弯了,喉间那一口血却被他压住,没有先撤手。

陈生跨过断台。

第一步,棺底仍在河中。

第二步,黑水沿着凤凰尾羽向下滑。

到了第三步,两人掌中的重势终于向前一空。

深黑的石棺,轰然落在岸上。

二狗先收了半道印。

陈生跪在棺边,两手仍按着,掌中不断送出的法力却终于能停下来。他回头看河,棺底残留的黑水正从石地缝里退下去,没有把棺重新拖回。

他们把它接回来了。

……

过了很久,二狗才走到另一侧坐下。

他左膝的衣料裂了一道,右臂经脉也被最后那一掌的回势震得隐痛。陈生把药瓶推给他,自己先束住掌上的伤,再将棺周围的碎石移开。

棺还整。

原来朝水中展开的凤凰纹,此刻一片片收向盖沿,颜色比方才淡了。陈生探入的神识仍看不见里面,他却已能分辨出棺盖旁那一条很细的旧缝。

当年,也是血触了纹,它的翼才让开一点。

陈生把沾过血的手轻轻放上去。

金色向内一收。

盖沿真的松开了。

他的手停了一下。

从推棺入幽河那天起,他想过无数次,若它回来,自己先要说什么。如今它就在面前,那些想过的话却都不在了。

二狗坐在旁边,没有替他推。

陈生缓缓移开棺盖。

里面没有当年的衣裳,也没有一具仍睡着的旧身。

黑暗中,只有一点极弱的赤金色。

那一点亮意先缩了缩,仿佛太久没有见过外面的光。随后,它在棺底轻轻一动,向着陈生放在盖边的手,慢慢靠近。

陈生的呼吸忽然乱了。

“绿珠。”

他很轻地叫了一声。

那一点光停住,又向前动了一下。

他的手也随之发了颤。

河还在身后流。

这一回,陈生的眼睛,却终于不再只看着河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