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3章 这一层我到了

回广秀后的第三百一十一年，陈生的静室又封了一次。

这一回，他在里面待了九个月。

元婴腹中积存的法力，已经厚得将旧日几处回路压出沉响。养生经每走一周，筋骨中的温热便随之涨起，行到肩背，再回到胸腹时，元婴总要微微一动。

那一动，曾使他第十二年的冲关功亏一篑。

后来又试过两次，他一次撑得更久，一次提前收住，却仍没能越过去。数十年的药力与苦功，没因一次失败都消失，可门前多走几步，也不是门已经开了。

陈生如今不再像头一次那样，将能催出的法力一齐压上。

他把最外层收回，元婴仍端坐着，只将真正已经养稳的一股送进旧周天。血气从腰腿升起，法力沿筋骨去，回来的时候，他也没有急着把它全部归拢到胸前。

那股沉重，终于能在完整的一周里留住。

他又走了一回。

第三回，静室石门外的灰尘轻轻震了一下。

……

九个月前，陈生在院中收起了一颗新炼的玄黄温婴丹。

药不是神都带回来的旧匣。

这一份主料，他用了几年，拿自己承接的数炉四阶委托去换，仍补出了灵石。紫令堂来往的药铺已经换过掌事，价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价；有一味到了手，灵性比约定的弱，他当面退了，没有为了赶一个自定的开关日期照单收下。

最后补齐，才有这一炉。

周显来过一趟，见他把丹放进自己的瓶里，问这次可要留人。

“你今日不是也有炉？”

“那份药可以晚一天。”

“晚了，我这边也未必刚好开门。”

周显听完，取回自己放在案边的丹札，走前又回头。

“祖师，我现在能等。但我也想再往前走一层。”

陈生笑了一下。

“那就别只看我这扇门。”

周显真的去开了自己的炉。

陈生将药稳好，择了次日服下。

药劲到腹中，依旧厚重。那时他右腕已经看不见第一次访幽河留下的肿线，掌骨却记得棺角压下来时，自己究竟在哪里先撑不住。

这些年他也出过山，承过别人的术法，争过自己要用的药。二狗去外海回来，有新东西便拿给他试；他有几次胜，也有输到不得不先开口的一次。

他不是只为了某一日把棺拖出来，才修这一个境界。

他自己想上去。

……

静室里，第四回法力经过了腰背。

陈生肩前微微一痛。

旧日这一痛出现，他往往先将前面那股力撤回来，护住最容易乱的地方。如今他知道那里的筋骨承得住，也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未尽的回势。

他没有撤。

法力继续向前，血气沿着另一段先抵肩后，两者在原本总要迟一瞬的地方，相接了。

元婴腹中那一点动荡，忽然静了下去。

不是所有法力都停。

恰好相反，静室里的灵气向内涌来，他积下多年的那股重力也终于能持续往上走，不再到关口便散回四肢。

陈生额上有汗。

他撑着这一周，又撑下一周。丹药最后藏在经脉里的温厚之力随之融开，给了他早已不肯放松的那一段回转，最后一分余地。

一声低响，落在丹田深处。

端坐的元婴抬起了头。

它的气息向外伸出，经过筋骨，到了掌中，再被陈生缓缓收回来。这一次，收回的法力没有散薄，也没有需要他先压住的空涩。

元婴中期。

陈生仍闭着眼，嘴角却已经抬了起来。

他又坐了半个月，将新一层法力养稳，才推开石门。

二狗在树下等着。

桌上有两杯茶，一杯新添，另一杯已经凉了。他看见陈生，先向掌前那股未全敛净的气息望了一眼，便站了起来。

“到了？”

陈生点头。

二狗又看了一遍，笑着抬起手：“那试一掌。”

“就在院里？”

“你别砸树。”

陈生真的向前推了一掌。

金光很窄，落到二狗掌前，却比当年约满时厚了许多。二狗接上，鞋底往后擦了半寸，手腕随后一转，又将来势引到树外。

陈生肩背承住回来的力，没再退。

二狗收掌时，眼睛很亮。

“这一回，才好问真打。”

“我刚出来，你就要赢回来？”

“我等了不少日子。”

陈生笑出了声。

三百多年过去，二狗仍是元婴圆满。他去过更远的海域，找过化神的路，带回来的却不是一句从此必成的口信，而是自己越来越不同的一掌。

“我还得再走。”二狗道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等你养稳，河边那一趟先去。然后，我去北海。”

陈生转脸看他。

二狗在杯边点了点。

“这回不为矿。我找到地方了，要亲去待一程。你别说等我回去替你看炉。”

“那要是炉先成了呢？”

“留丹，不留炉灰。”

两人都笑了。

次年春，陈生将中期法力真正养稳，才再次取出小玉玺。

他临行前把一封近况送入铺中，又给周显留下院里暂不用的两份普通药。新一炉的药钱仍要自己挣，北海的路也仍是二狗自己的路。

眼前这一步，两人却一起走。

陈生走出祝霞时，山门外的春水刚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