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7章 赢来的三匣
第三道炎流没有落下来。
它在陈生身前三尺处散开,化作一片横着走的红光。脚边先到的火却在此时向上翻,原本只有薄薄一层的热意,陡然叠成了厚浪。
陆闻溪要他先接这一下。
陈生左掌推出,道一印将火浪压住,右手已向身后回扣。铁剑从薄火里退出来,剑锋带着一点暗红,他没有让它再往回绕,直接将剑摄到自己前方。
身后的那股火便乘隙贴近。
玲珑宝珠从袖中升起,清光挡在背后,烧来的红光沿着光面一折,竟没有立即散去。
陆闻溪抬起两指。
前面的横光骤然往回缩,背后那股红光则越过宝珠边沿,顺着陈生护身气息的外侧往上走。两道火要在肩背上合。
陈生没有等它们合拢。
他向前跨了一步,左掌不再向下压,反而将已经截住的那股火向外送开。日熙之气同时走过肩背与腰腿,道一印的重势沿掌骨透出去,石坡上的赤色骤然断了半尺。
那半尺,足够他从两股火之间出来。
陆闻溪目光一凝,第四道纹亮了。
赤轮离手,迎着陈生的胸腹撞来。
这一下不再只取外层的护身气息。轮缘旋过,四股炎流往内一扣,空气像被一只极热的铁箍收紧,连陈生前行的脚步都被拖慢了。
中期的法力,压了过来。
陈生举起右掌。
掌心的金色很淡,筋骨中的温热却已经在那只赤轮到来前归齐。道一印迎上轮缘,轰然一声,石坡上碎石飞起,陈生的鞋底往后擦了两步。
他承住了。
一片热痛从陈生右掌边沿烧向腕骨。那只轮不肯就此退开,陆闻溪压着两道回扣的炎流,继续往前送。
陈生没拿血气一直与他顶。
宝珠的清光从背后转来,先托住赤轮的一侧。铁剑贴着轮外翻起的火,去削陆闻溪重新牵来的那条细线。
火线断了,赤轮仍转。
陆闻溪不惊,反而将那一条断火放出去,另外两股从石面抬起,绕向陈生的肋下。
坡下,江明看得眼睛都没有眨。
他在河口遇到的是刃和剑,眼前的火却能先伏在一旁,等人出手,再从另一处长回来。常安掌住剑鞘,盯着地面上两道并不相接的红线,方才想走近的脚也停住了。
陈生看见了那两条线。
陆闻溪每次换炎流的去处,轮缘都要亮一瞬。四处火势,看着各自走,却仍要经过那一瞬,才能从旧路转向新路。
若只追着火末去截,便一直慢在他后面。
陈生退了半步。
退得不多,离白痕还远。他将右掌中的重势收回,左侧的护身气息却故意留得稍厚。陆闻溪刚将赤轮斜压下,便看见那一侧已经先亮了起来。
他顺势牵火。
两条炎流一高一低,正要往那片亮处走,陈生掌中忽然多了一缕丹火。
火很细。
没有去扑陆闻溪的胸口,也没有想将赤轮炼坏。它沿着陈生自己留下的护身气息往外走,过了两道炎流之间,才骤然分开。
陆闻溪的眉尾抬起来了。
那两股炎流各被碰过一点。丹火的量不大,碰上后便被他的火性压散,可他正要合起来的那一下,还是迟了。
陈生在这时收起左侧的亮光。
两股失了同一落点的炎流,从他肩旁一前一后掠过。
他没有立即追击,法力裹住剑脊,将铁剑斜架在赤轮外侧。轮缘撞上剑背,剑身一颤,陈生的右肩却没有像当初与二狗切磋时那样,先被回势压住。
全身的承力已经到了。
他借着这一撞,向左踏开,掌势从赤轮旁边穿了过去。
陆闻溪立即后撤。
道一印落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,石面裂成了三块。陆闻溪袖口被余势扫中,半边袖子向后扬起,几条伏在地上的火线也跟着抖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,赤轮已经回到掌前。
方才散开的几处火势没有全收,仍留在石坡四侧。他不再一处接一处去试,而是把环轮向前一推,四道纹齐齐亮起。
红光从四面合来。
陈生身前的风先热了,衣摆边缘卷起一点焦色。陆闻溪立在对面,掌中法力持续送出,不给他再各碰一线的空隙。
他要拿更厚的法力,把那点错开的时机压平。
陈生也不再分出那一缕细火。
玲珑宝珠抬高,清光承住自上方落下的重热。铁剑压着左侧一股,他自己往右侧那一道走。
那一道离陆闻溪最近,火也最厚。
陈生将掌落进去,神照体的光泽在臂骨里一闪。他的皮肤被灼得发红,肩背与双腿却同时承住了从掌前逼回来的力。
丹火这才重新吐出。
不往外追陆闻溪的火,而是附在自己掌边,随着这一掌一齐向前。道一印的外沿将厚火撑开,细火又从裂开的间隙穿过去,碰上正在轮缘回转的炎流。
两处火势的合拢迟了半瞬。道一印的重势继而推上,赤轮偏了一寸。
陆闻溪握轮的手向内一扣,要把这一寸重新拉回来,另外三道炎流却已经在同时回转。他没法只把这一处收紧而不顾其余三处,掌中的法力骤然分成了两截。
陈生就在那两截之间欺近。
陈生的左掌从腰腿带起一股整齐的重势,穿过收得稍迟的薄火,直逼陆闻溪胸前。
陆闻溪没有硬拿胸膛接。
他向后急退,赤轮横过来,在自己身前挡了一下。掌与轮没有真正相撞,陈生便已将重势收住。
陆闻溪的脚停在白痕外。
四处红光缓缓退下去。
赤轮还在转,他低头看了眼脚边,又望向陈生,过了片刻,笑了一声。
“你不接我最后一下?”
“我来拿药,不来替你把每一处都试完。”
陆闻溪哼了一声,手指按过轮缘,终于将火收净。
陈生的右掌微微发麻,腕侧留着一片红。他运了两回血气,才将浮在表面的灼意压下去。
衣摆烧了窄窄一边,铁剑没有缺,宝珠清光也已经收回。
周显捧着三匣药走上来。
他先给陈生看封禁,又把九万灵石原袋放在旁边。陆闻溪看过,没有伸手拦,自己的赤轮则已经收入袋中。
三匣药,归陈生。
那一袋灵石,也原样取回了。
江明蹲在白痕边,看了眼陆闻溪留下的脚印。
“最后半步,挺贵。”
陆闻溪望着他。
“下次你替他付?”
“我还缺药。你若也有三阶的,我另买,不上来。”
陈生正在合药匣,听得笑出声。
陆闻溪没有顺势约下一场,只向陈生道:“你碰我火的那一下,靠的不是火更烈。”
“你若要我把那一段全讲完,得另开价。”
“先欠着。不再欠药。”
常安却指着石面上渐渐暗下去的一条红线,问他为何前两回从低处走,最后才抬高。陆闻溪看了一眼,伸手在旁边划了一条短痕,让他先看两处来路的距离。
陈生将自己的伤手收进袖中,站在旁边等了片刻。
太阳往西移,两人的短话已经说完。他让江明与周显先回院,自己则捧着三只窄匣,沿石坡慢慢下去。
……
案上另压着一封东南来的信。
二狗在第十一个月后半寄出,陈生这几日才收到。信上只说与一个使黑尺的争了一场,拿到玄罡铁长芯,补了另一人的份价;矿自留,没寄,也没炼。
肋下和左腕见过血,早已长好了。
末尾几行,才是二狗真正想写给他的。
前印可暂留在身外,人先换位,后掌再合。如今能多转一步,还费力,想在栖海渡练熟再回。
二十年,他还记着。
陈生用那只尚有红痕的手,将信翻到末尾,又看了一遍“别等我回来却还拿旧一掌应付”。
他将三匣药放在信旁,没有立即拿出丹炉。
明日先补缺的几味辅药,再按自己的法体重排一回。
二狗带着新一掌回来时,他也要有自己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