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3章 这一次我去

第二日清晨,陈生将那张抄纸折好,放进了自己的袋中。

他没有再上第九层。

原书已经看过,那一行话也没有因此添出后半句。若要再知道些什么,他得回到当年真正放下凤凰棺的地方。

乌玄炉被他收起,案上几只常用药瓶各留一份。他挑过伤药,又将铁剑握在手里看了片刻,最后从存旧物的匣底,取出一方小玉玺。

玺小,掌心一合,便能握全。

这是洗龙河秘境的中枢,不是那颗常随他迎敌的玲珑宝珠。陈生神识落上去,旧日相连的气息仍在,除此之外,他没有隔着广秀的山川看见任何一只棺。

他将它另收入袖中,走出了静室。

周显今日来得早,正蹲在院里,把前日落在树下的一只药匣捡起来。听见脚步,他抬头,先看见陈生已经束好的衣袖。

“要出门?”

“去四九城。”

周显站起来。

陈生没有叫他猜,将想再看看洗龙河的事说了。周显听完,握药匣的手稍紧,随后问:“江明若回来,叫他在这里等?”

“不用。他缺的药,还是让他自己去找。”

“那我留哪一句话?”

“说我出去一趟,不赶他的炉。”

周显笑了。他将那只药匣放回屋里,跟陈生走到院门口。

“您那道新掌,昨日还说赢了。”

陈生伸了伸手,掌缘的浅红已经退了些。

“所以今日敢多走几步。”

“早知道,我昨天就该问是哪一招。”

“等我回来,你真拿自己的东西换。”

周显应了一声,没再跟。他自己也有丹要炼,不是祖师一出门,便得把所有炉火都停下来。

陈生到山下寄了一封信往焚城。

信里报二十年已满、二狗回来与他打过一场,又说自己要去四九城看看旧地方,暂时不往焚城。他还问墨欢那口买下的旧铜炉,用起来究竟哪里顺手,别下回来信只写邵循又说了什么。

写到这里,他在后面添了一句:这一回,我赢了。

信交入铺中,付了信资,陈生看着铺里的人封筒,才转去太平峰。

……

二狗已经回到了旧洞。

陈生走进去时,他正坐在晶碑旁,将一只封好的长匣推回柜里。匣口的禁纹很旧,二狗察觉来人,手停了一下,却没再打开。

“刚赢,就来要第二场?”

“不打。”

陈生把小玉玺拿给他看。

二狗坐直了些。

他当年肯借陈字牌,让陈生进第九层,却没有因此知道那本书每一行都写了什么。陈生这次坐下来,将凤凰棺血启、绿珠入棺、棺被幽河卷走的经过,说了一遍。

说到当年的漩涡,他停了片刻。

二狗没有替那一行古书作解释。他望着小玉玺,问:“你能找到棺?”

“那时候找不到。现在还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去做什么?”

“去看。”

陈生抬起眼。

“河还在不在原处,旧权柄还能管到哪里,当年我的血使纹亮了,再到河边,有没有别的变化。这些都得真站过去才知道。”

二狗将柜门关上,起身去拿自己的葫芦。

陈生看着他:“我没说要你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海上的那段还没练完。”

“练掌又不是脚不能挪。”

二狗取了法衣,束紧袖口,回头道:“你若真把什么东西拖上来,总得有个人帮你接一下。还是你想试试,自己先被拖下去?”

陈生笑了。

二狗却没有笑。他走到洞口,才道:“到了河边,你自己说要怎么做。我要觉得不对,也会说。”

“成。”

陈生将玉玺收好,与他一同出了太平峰。

……

七日后,两人抵达四九城。

城墙换过一段,河堤比从前宽了,靠水的街上新添了几座晒药的木架。陈生沿堤走,望见原来红线楼所在的巷口,那里仍有客舍,门上挂的却已是另一块招牌。

门前的年轻伙计正在扫地,见二人停住,扬声问住不住店。

“不住。”陈生道。

伙计又问他们找谁。

陈生向巷里看了一眼,笑着摇头,没说一个如今无人认得的名字。他从旁边买了两包干粮,二狗嫌那饼薄,自己又挑了一包。

卖饼的人朝葫芦看了看。

“两位仙长,要热酒么?”

二狗把葫芦按住。

“这里头还有。”

陈生看见他的动作,忽然想起许多年前,也是这样寻常的街边,他与绿珠一同挑过东西。那时他总觉得以后还有许多机会,街很长,日子也很长。

现在街还在,人群正朝着新的铺子走。

陈生把买来的干粮收好,转向河堤另一端。

“从这里下去。”

洗龙河在城外流过,天光照在水上,一片明亮。陈生走到旧时入秘境的位置,取出小玉玺,掌中法力缓缓送入。

水声忽然深了一层。

河面上浮出一方虚淡的轮廓,轮廓外是今日四九城的舟,轮廓内却是另一片静得没有人声的天地。

二狗将葫芦收入袋中。

陈生先迈了进去。

这一回,他的背上没有棺。

但他不再只是站在远处,想着当年那条河。